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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广安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0-01-13 13:14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人常说,浮得高,跌得重!”德顺老汉接着他爸又指教他说,“不管你到了什么时候,咱为人的老根本不能丢啊……”“我常不上城,今儿个专门拉了你德顺爷,来给你敲两句钟耳子话!你还年轻,不懂世事,往后活人的日子长着哩!爸爸快四十岁才得了你这个独苗,生怕你在活人这条路上有个闪失啊……”他父亲说着,老眼里已经汪满了泪水。两个老人一人一阵子说着,情绪都很激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刚躺下不一会,就听见有人敲门。她厌烦地问:“谁?”“我。”克南的声音。她烦躁地下去开了门。克南一进来,高兴地对她说:“中午到我家吃鱼去!刚打出来的鲜鱼!我买了几条,我妈已经提回去了……”“你们母子就知道个吃!吃!你看你吃得快胖成了个猪了!去年新织的毛衣,刚穿一冬,领子就撑得像桶口一般大!”黄亚萍气冲冲地又躺在了床上,拿枕巾把脸盖起来。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冰雹,打得张克南就像折了腰的糜子,蔫头耷脑地站在脚地上,不知如何是好;亲爱的亚萍今天发生了什么事?他不知所措地两只手互相搓了一会,走过去,轻轻把蒙在亚萍脸上的枕巾揭开。亚萍一把夺过去,又盖大脸上,大声喊收说:“你走开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亲瞪起眼看着她,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这个任性的小宝贝,为什么黑天半夜把他老两口叫起来。她母亲揉了揉眼睛,也着争地对她说:“哎呀,好萍萍哩!有什么事你就快说!你把人急死了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小子,甭哄我,我老汉看出来了!”加林向他努了努嘴,说:“好爷爷哩,你千万不敢瞎说!”德顺爷爷两只老皱手抓住他的手说:“我嘴牢得铁撬都撬不开!我是为你们两个娃娃高兴啊!好啊!就像旧曲里唱的,你们两个‘实实的天配就’……”中午,他和德顺爷爷犁罢地往回去,在村口突然又碰见了马拴。他还和上次一样,里外的确良,推着那辆花红柳绿的自行车。加林有点不愉快地想:他肯定又是到巧珍家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加林烦恼极了,只好到会议室给主持会的部长撒了个谎,说一个熟人在街上让他下来有个急事,他得出去一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加林坐起来,摸不着父亲这番话是什么意思。他看着父亲说:“我怎啦?”“怎啦?你做的好事嘛!今儿个刘立本跑到咱自留地找我,说你和巧珍长了短了的,说满村都在议论你们两个的没脸事!”高玉德又蹲在脚地上,用手摸起了脚。高加林脑子一下子嗡嗡直响。他把手里的书放到炕上,半天才说:“我的事你不要管,众人愿说啥哩!”高玉德抬起苍白头,说:“你小子小心着!刘立本说要往断打你的腿哩!”高加林牙咬住嘴唇,轻藐地冷笑了一声,说:“既然是这样,我会叫他更不好看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父亲看了她一眼,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,就转身出去了。不一会,马拴一个人进来了。他看了一眼炉上的巧珍,很局促地坐在前炕边上,两只手搓来搓去。“马拴,你真的要娶我吗?”巧珍问。马拴不敢看她,说:“我早就看下你了!心里一直像猫爬子抓一般……后来,听说你和高老成成了,我的心也就凉了。高老师是文化人,咱是个土老百姓,不敢比,就死了心……前几天,听说高老师和城里的女子恋上了爱,不要你了,我的心就又动了,所以……”“我已经在村前后庄名誉不好了,难道你不嫌……”“不嫌!”马拴叫道:“这有什么哩?年轻人,谁没个三曲西折?再说,你也甭怨高老师,人家现在成了国营干部,你又不识字,人家和你过不到一块。咱乡俗话说,金花配银花,西葫芦配瓜。咱两个没文化,正能合在一块哩!巧珍,我不会叫你一辈子受苦的!我有力气,心眼也不死;我一辈子就是当牛做马,也不能委屈了你。咱乡里人能享多少福,我都要叫你享上……”粗壮的庄稼人说到这里,已经大动感情了,掏出火柴“啪”地擦着,才发现纸烟还没从口袋里取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哈呀!值钱东西是哪里来的?还不是人挣的?只要立得住,什么东西也会有!至于高玉德有本事没本事,那碍不了大事。巧珍是寻女婿哩。又不是寻公公!你别看家他现在穷,加林能把家立起来的!你我当年是什么样子?旧社会,你老子和我老子还都不是给地主刘打璋国长工吗?”刘立本仍然没有被他亲家的雄辩折服,反而一闪身站起来,火气十足地说:“你别给我灌清米汤了!我长眼睛着哩!难道自己看不清高玉德家的前程吗?他那不成器的儿子,我看不下!你能说光面子话哩!巧珍是我的女子,我不能把她往黑水坑里垫!”“你看不下,可巧珍能看下哩!看你还有什么办法!”高明楼也站起来,觉得他亲家已经有点可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克南睁开眼,看了看母亲的阴沉脸,不说话,仍然躺着。“我给你说!我前两天已经打问清楚了,高加林那小子是走后门参加工作的!是马屁精马占胜胜办的!材料我都掌握了!”她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来的笑影。张克南仍然没有理时他母亲,他不知道这个事和自己的失恋有什么关系,淡淡地说:“前门后门,反正都一样……”“你这个窝囊废!我给你说,你妈前几天已经地委纪律检查委员会揭发控告了这件事。今天听县纪委你姜叔叔说,地纪委很重视这件事,已经派来了人,今天已经到了县上。他高加林小子完蛋了!”张克南一闪身爬起来,眼瞪着他妈,喊:“妈!你怎能做这事呢?这事谁要做叫谁做去吧!咱怎能做这事嘲?这样咱就成了小人了!”“放你妈的臭屁!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!爱人都叫人家挖走了,还说这一个钱不值的混帐话!我为什么不揭发控告他狗日的,一个乡巴佬欺负到老娘的头上,老娘不报复他还轻饶他呀?再说,他走后门,违法乱纪,我一个国家干部,有责任维护党的纪律!”“妈,从原则上说,你是对的。但从道义上说,咱这样做,就毁了!众人都长眼着哩!决不会认为你党性强,而是报私仇哩!咱不能用错纠错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家伙用手摸了一把胡茬子上的水,笑哈哈地说:“我高明楼头一个喝这水!实践检验真理呢!你们现在难道还不敢担这水吗?”大家都嘿嘿地笑了。气势雄伟的高明楼使众人一下子便服贴了。大家于是开始争着舀水——赶快担回去好出山呀,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加林对他点点头,问:“你干什么哩?”三星说:“我开的拖拉机坏了,今早上来城里修理,晚上就又到咱上川里去呀。”“咱村和我们家里没什么事吧?”他随便问。“没……就是……巧珍前不久结婚了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哥哥你记心头:走路你走大路,万不要走小路;大路上人马稠,小路上有贼寇。坐船你坐船后,万不要坐般头;船头上风浪大,操心掉在水里头。日落你就安生,天明再登程;风寒路冷你一个人,全靠你自操心。哥哥你走西口,万不要交朋友;交下的朋友多,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巧珍来到他面前,很快把一卷钱塞到他手里说:“你点点,一毛五一个,看对不对?”高加林惊讶地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空篮子,接过钱塞在口袋里,心里对她充满了非常感激的心情。他不知该向她说句什么话。停了半天,才说:“巧珍,你真能行!”刘巧珍听了加林的这句表扬话,高兴得满脸光彩,甚至眼睛里都水汪汪的。加林伸出手,说:“把篮子给我,你赶快骑车回去,太阳都要落了。”巧珍没给他,反而把篮子住她的自行车前把上一挂,说:“咱们一块走!”说着就推车。加林一下子感到很为难。和同村的一个女子骑一辆车子回家,让庄前村后的人看见了,实在不美气。但他又感到急忙找不出理由拒绝巧珍的好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不,离婚!”她说完,忍不住为这句话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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